Skjolden Fjord

过年回家同学聚会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哪怕你们谈的是麻风病与文明，量子与老子，都免不了会撩起心中那一点攀比的劣根，更不用说面对一些雄心勃勃、追求远大的同学。他们踌躇满志，志在必得，基础殷实，所以看得更远。相比之下，我的谨小慎微显得很迂腐。在别人看来，我的所得是不值一提的，甚至我也是这么觉得。事实上，我唯一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个正在独自生活的表象。过年回家，就连这个表象都不存在了，所以辛苦。

有一句话，我听了两遍，上班之后又被老板重复了一遍：人要扬长避短，才能成功。我不知道什么能算成功，既找不出个超尘脱俗的解释，又不想显得自己势利又庸俗。别人说，你的优点是学习能力强。如果说没有什么强项但又不算一无是处的反面就是这个“学习能力强”的话，我承认。但这个优点没什么意义，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是成功。在我，学习不是一种达到这个混沌一般隐藏着的“成功”的手段，而是生活的内容。好像没有汲取，生活就会索然无味似的，这么个情况。

过去一年我学到的，就是凡事先微笑，再去思忖要不要反驳。

大年三十晚上，看科波拉的《没有青春的青春》，不知所云，但记住了其中一句：I was doomed to lose everything I love, I'd rather lose you young and beautiful as you were. 当时忍不住就鼻子酸了。无论如何，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绝情的人，要是我曾站在男主人公的位置上，现在也许会理直气壮一点。

刚才有一只灰黑色的猫蹲在走廊里的角落里喵喵叫，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我打开门看着它，不知道该不该让它进来。这时我想起曾经有一只很漂亮的小猫死在台风肆虐的夏夜，我在晴朗的早晨看到它爬满了蚂蚁的眼睛，那么眼前的这一只能熬过这寒风刺骨的冬夜吗？不过，如果这是只野猫，也不能不关心它的卫生和健康问题。但是，好吧，猫总是爱干净的，干净的就是健康的，而我的地板上到处是结成毛毛球的灰尘。然后我又糊里糊涂地想，它进屋后会两步并作一步跳上我的床吗？我甚至突然产生一个问题，如果它觉得住在我这里的日子非常美好，并就此决定留下，那我又该怎么办？建立一种联系，被驯服，开始依赖，这是一系列很复杂的操作，需要周全的心理准备。 然后，它蹲在的那户邻居的门把手开始转动。我赶忙关上门，听见它被抱进屋里的声音。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主人会在大冬天的晚上把自己的猫关门外头呢？要么是猫做了错事捣了乱，要么是主人在与情人幽会，而这只猫有些不解风情。我这样想，觉得有种创作成功和偷窥成功兼有的成就感，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头还是怦怦直跳。我真是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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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三体》，需要找时间理一理自己的思路。看完这三部曲之后，心里有难以消融的失落感。不光是因为书看到了结尾，故事再没有下文了，而且因为，故事里的世界真正地结束了，宇宙和时间的下文都再也不得而知。这部科幻小说所触及的世界之大，简直是难以衡量和复述的。正因此，当它结束以后，就好像别的什么也不剩下了。我太投入了么？这故事里有伟大的智慧，也有简单的爱情。能写出这种故事的人就是上帝级别的了。

最近好像有些感想过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充满了想写下来的词句，好像经过了深思熟虑，每个词都反复斟酌，但又难以克服地觉得那些词句不堪一击，不值一提。这种矛盾感，就像一个突然意识到正在漂离海岸的人想抓住点什么，同时又知道没什么可抓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挣扎，还不如体面地死去。真是犯病了。病一定是有的，有几次，晚上很饿，随便吃一点东西，就觉得撑得难受只想吐出来。晚上睡不着，一边是好像胀得要爆裂的食道，一边是空荡的天花板，渗着漏雨造成的霉点。这时候，就想起《三体》这本小说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

这条无限长的曲线就是宇宙的抽象，一头连着无限的过去，另一头连着无限的未来，中间只有无规律无生命的随机起伏，一个个高低错落的波峰就像一粒粒大小不等的沙子，整条曲线就像是所有沙粒排成行形成的一维沙漠，荒凉寂寥，长得更令人无法忍受。你可以沿着它向前向后走无限远，但永远找不到归宿。

昨天下午出去，在香洲找到了一处美妙的地方。一座小山，旁边是一片亲切的社区，老宅子密密仄仄地依山而建，真温馨。我坐车路过，想下车去往那些可爱的巷子里钻一钻，却又觉得这样不好。我这样来历不明，对居民们是种冒犯。山上的路很多，像小径分岔的花园，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也不是很难辨明方向。有一处景观好又清静的平台，能看到山下面的林荫路，周日不见几个人和几辆车走过，还有一片黄墙、绿屋顶的住宅小区，四周都是山，蒸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汽或气，罩在冬天的太阳下，真好。我靠在石凳子上打盹，真舒服。那一刻要是能定格下来就好了，我就属于这山，这远处的海，这山上郁郁葱葱的树，这片叽叽喳喳的居民，这冬天暖和的阳光和清澈的风，这多好。被这里被驯化，在这里生根，生长，繁衍，死去。所有依山而居的人都让我从内心里羡慕，因为他们的土地起伏不断，视线因此也变得多愁善感。所有靠海而生的人也让我感到羡慕，因为那里风势强劲，人因而更需要抓紧地面，体会到自己的分量。我每到一处这样的地方，都自作多情地觉得自己属于那里。最近我总想起雨中的Taormina，现在想起来觉得像梦幻一样，悬崖上的阳台，屋顶上的停车场，没有分岔的小径，通向海边的花园……那样美的地方，不相信自己真的去过。我还想起来缆车站的玻璃上映出的倒影，那时的恋人的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曾对她说，以后我们的房子也会是这样，当蛮子和超人来我们家做客的时候，他们在山脚下的时候就能看见我从窗户里朝他们挥手，他们走到门口，我会探出头去告诉他们，“打开旁边那扇爬满藤蔓的铁门，沿着台阶上到屋顶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就是我自己抹杀了自己的归属感，所以现在再来忏悔，充满了一种自作自受的意味。

忘记是在哪里看到的一篇文章，作者在描述一种更加理想的世界的时候说，“那里的年轻人都不关心政治”。那时，我心里一阵酸楚。曾经我认为，关心那个罩在自己身上、无法挣脱的无形的网，是一项超越表象、触及本质的优点。而现在，我只想在这里以庄严写下的文字的誓言开始自己一种新的状态：现实令人疲倦，无论是政治还是娱乐，因为它们都缺乏美感，充满了敷衍、应急和权宜的意味，留不下来，经不起推敲。所以，不想再去关注这些，哪怕有各种灵光闪烁的嘲弄可以排解，也毫无必要，因为排解之后内心只会更空，因为排解掉的情绪是本来就不应该生成的。

ça fait un an depuis notre première rencontre, je ne l'ai pas oubliée. Incroyable et semblablement fatale, elle a remarqué un tournant dans ma vie. Ma vie, avant, ne me satisfaisait pas. Elle était formulée, serrée par le manque de possibilité et tendue par l'opposition entre rêve et réalité. J'étais jeune et timide, sensible et perssimiste. Après, ou disons maintenant, ma vie n'est non plus satisfaisante, mais je l'accepte dans mon coeur. Je bouge, je pousse, j'avance. Je croix en le bon, la vérité, et la beauté. Au cours de ce changement, c'est elle. La belle, la fragile, la seule. Je l'aimais et je l'aimes. Si l'amour ne concerne pas aux choses de mariage, de famille, de mesures de 'survivre', de salaire, de mots des 'autres', qu'heureux j'aurais dû me trouver! J'imaginais même des choses du futur, bien que je ne savais pas combien de loins se trouverait ce 'futur' désormais. Elle m'a aimé, m'a apprivoisé, et m'a connu. Cette rencontre, est-elle un hasard entre deux mondes qui n'auront normalement pas de croisé, ou bien un odyssée qui demande trop de sage et de courage? Je ne cesse à y réflechir, et je regret de temps en temps. Mais, que d'autre puis-je faire? Si je passe notre première anniversaire dans une telle façon, c'est qu'il y a une raison.

Ephémère, belle et précieuse, comme la rose dans une petite planète parmi des millions de millions d'étoiles dans l'univers. Je n'ose pas à écrire tout cela en une langue que tu comprend. Mais pourquoi, ma petite chérie, tu ne t'intéressais pas à apprendre un seul mot de cette langue, qui est mon port, ma masque, la défence du moi.

Je ne t'oublirai jamais. Sois heureuse.